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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T+0交易员的自白

返回>来源:信管家   发布时间:2018-12-11 16:54    关注度:

身为一名入行未满一年的T+0交易员,王越想放弃这份工作了。

几乎零回撤的净值曲线,诱人的提成待遇,这些曾让没入行前的王越心动不已,但现实总是很残酷。这两年T+0不好做,作为新人,王越技术不是很成熟,因此能拿到的底仓份额很少,收入并不乐观。

曾经一度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的月薪对于如今绝大多数的T+0交易员来说,只是传说。目前一线T+0交易员单月收入大约在3万元左右,差一些的交易员很多因为收入低,已经转行了。

事实上,伴随着A股低迷以及存量市场中个股成交量不足,不少T+0团队都面临生存艰难的窘境。

冠群卓越合伙人任笑涵透露,近年来,东莞、惠州很多T+0工场基本上都不存在了。10月的一波股市下行中,由于基金底仓要清仓,身边不少的T+0交易团队不得不随之解散。

还一些在坚守的交易团队,则把希望寄托在了股指期货松绑上——交易保证金和开仓数量有所放开可能会给T+0策略带来一线生机。

没了收益,就没有收入

国内的T+0策略最早出现于美股外盘交易上。2010年前后,一批美股交易员开始试水A股,A股T+0交易由此兴起。

此后,伴随着券商融券业务以及股指期货的陆续推出,国内T+0交易迎来快速发展。2015年8月初,沪深交易所修改《融资融券交易实施细则(2015年修订)》,融券操作由“T+0”改为“T+1”,使得通过融券来做T变得尤为艰难。

不过,同一时期大量被深度套牢的投资者的强烈解套诉求,意外地为T+0业务打开了新空间。一大批T+0工场因此涌现,T+0交易风靡一时。

投资者老赵正是在此时首次接触到了T+0策略。据老赵回忆,“提供专业T+0交易服务,无风险帮忙解套,如有需求,请联系***。”类似的T+0工场广告曾频繁地出现在各个股民聚集的微信群或者论坛中,自己也曾多次接到过来自T+0团队的销售电话。多次接触相关信息之后,在强烈的解套意愿驱使下,老赵成为了上海某T+0工场的一名客户。

需要指出的是,这种以“无风险”、“零成本”等为噱头的宣传拉客方式与现有法律法规存在相悖之处。不仅如此,一位知情人士告诉界面新闻记者,作为一种直接代客理财方式,风靡一时的T+0工场在早期几乎都没有投顾和私募牌照。

T+0引起的另一个争议在于,不少投资者认为其会对A股的正常波动产生影响,同时多个账户的内部对倒等手法还涉嫌操纵股价。而在广金美好总经理罗山看来,T+0其实是在给市场提供流动性,至于股票涨跌是个价格发现的过程,所以T+0对于市场没什么不好。

当然,罗山也不否认某些T+0团队可能通过报撤单去诱使投资者进行交易,这可能会有一些不公平、不合理、该被监管的地方。“但那只是具体的某一个做法,不是所有的T+0都这么做,不能因为有人这么做就说T+0都不行”。

朝阳永续FOF基金经理张姚杰则表示其实不管是T+0,还是散户,都是市场的构成部分,它本身对股价肯定是有影响的,不过T+0的市场容量其实并不大,不管是从体量还是在整个市场中的占比来看,都没有到可以影响市场波动的地步。“只要不通过对敲操控这个市场,正常的T+0,其实就是高抛低吸而已”。

根据王越的介绍,尽管T+0有“起量突破”、“板块联动”、“接刀子”、“盘口刷单”等多种具体操作模式,但一般都要求个股成交量足够大,交投活跃,这样才能满足交易员在其中赚取差价的需求。

张姚杰也指出,大部分T+0基于盘口信息等去做交易,本质上是一种赚股票“波动”差价的策略,只有具备一定的流动性和波动性的股票才适合去做T。

然而,自2015年的股市大调整后,A股总体成交量却渐成萎靡之态。

近两年来,两市成交总额相较于2015年时有较大幅度回落,特别是最近3个月,从数值上看更是已经处于统计区间内的绝对低位。

此外,界面新闻统计近年来A股的波动率(当日交易所有A股的振幅等权平均数)发现:2014年-2015年市场平均日均波动率较高,2016年以后开始逐步收窄,2017年-2018年均维持在较低水平。

这些都直接导致T+0的收益率下滑明显。

据了解,在2014、2015年的时候,市场波动率很大,T+0团队年化增强收益能达到40%-50%;到了2016、2017年的时候,年化增强收益可能就只有4%。今年T+0比前两年难度更大一些,预计增强也就4%左右。

T+0收益水平下滑,必然会对交易员收入产生直接影响。在2014、2015年的时候,T+0交易员提成比例能达到30%甚至40%,但现在,提成比例一般都会控制在20%以内。

而在提成比例下降同时,T+0交易员操作的资金量也在变少。任笑涵透露,在2014、2015年市场行情好的时候,单个T+0交易员能掌管5000万以上的资金,但是目前这种行情的话,单个交易员能得到的底仓额度一般都在3000万以下。

任笑涵指出,公司培养T+0交易员,从理论到模拟盘交易、实盘交易,再到正式能够盈利,时间周期一般在半年左右,而且淘汰率高达90%,“有一些团队可能淘汰率会更高,并且周期可能就是一两个月”。

即使是留下来的也未必轻松。一般而言,T+0要求交易员在日内做T部分的收益是不能亏损的,一旦出现亏损势必影响交易员的收入,多次出错的话甚至会淘汰。

不仅如此,张姚杰还指出T+0交易员其实也是“吃年轻饭”的,基本上做段时间就会换一批人。任笑涵也称,目前市场上普通的T+0交易员的流动性比较大,因为普通交易员会面临在原有交易团队中获取不到预期的份额(底仓),就会换一个新的交易团队或者公司去争取一些份额过来。

王越也透露,目前市场上除了少数交易老手处于产业链最顶端以外,新操盘手频繁更换才是常态。

人工T+0很艰难

宏信证券高级副总裁余洋指出,两市成交量的大幅萎缩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A股总体交投意愿的低迷,对于T+0交易员而言,则意味着获利难度加大,同时也会使得传统人工T+0成本偏高的缺点更加突出。

据了解,T+0策略主要分为人工交易和程序化交易两种,其中人工可以识别出更多机器难以辨别的交易信号,在做T时往往能够获取比程序化更大的利润,而在A股T+0发展的初期,也多是人工交易为主。

不过,人工交易也存在缺陷,最突出的一点表现在人力成本偏高。以前市场交投活跃的时候,T+0的获利空间较大,相比之下,人力成本微不足道。如今市场成交量日渐萎靡,T+0收益下滑明显,高昂的人力成本便成了T+0团队的一大负担。

目前人工交易主要集中在厦门、广西、上海、深圳、北京等地,而程序化交易,在聚宽合伙人王恒鹏看来,目前市场上的量化策略团队基本上都或多或少都配有T+0策略,“只不过有的不会公开承认”。

据任笑涵介绍,T+0交易的关键是把握盘口信息,比如交易员发现个股盘口突然出现比较大的集中买入交易,判断这可能会使股价在短时间内出现一定程度的上涨,可能就会跟随买单进行交易,待大买单消失结束,或者上行动量减弱时,开始卖出。

既然主要是追随趋势,而非主动抬拉股价,用罗山的话来讲,“T+0交易员一般都会尽量避免影响市场”。而接受界面新闻记者采访的若干业内人士也均表示T+0的交易量通常要求不得超过个股全天成交量的10%。

由于每个T+0交易员的精力有限,一般极限是同时操作30-40只股票,这就会导致其更倾向于选择成交量较大的个股,以获取更多利润。

界面新闻统计了2017年以来两市日成交量小于1000万元的股票数量以及前十名成交额的股票的日均成交额的变化情况。

由上图可见,统计区间内,单日成交额不足千万的个股数量总体呈大幅增长态势,特别是今年以来,这种情况更是愈演愈烈,这意味着A股中适合做T+0的标的越来越少了。与此同时,今年以来前十名成交额个股的日均成交额总体一路波动向下,显然,适合人工T+0的个股数量明显变少了。

不仅如此,对于T+0团队而言,大块头也未必一定就好。以上证50成分股为例,任笑涵指出,虽然成交额普遍偏大,但其中有大量个股全天波动空间很小,甚至可能类似心电图走势,人工交易员在这种小波动的股票里面,很难去交易,比如银行股。

而且上证50成分股的市值较大,意味着其盘口委托单也通常很大,可能每一档的委买和委卖都有几千甚至几万手,在这种情况下,T+0交易员要主动成交的话就必须跨档交易。“因为挂买1的话,可能就排在几万手后面,成交不了,所以一定是挂卖1的价格”。而个股全天的波动就几个差价,人工很难做到盈利。

一些量化对冲基金持仓一般比较分散,这就意味着需要配备更多的交易员才能实现对其持仓的覆盖,性价比显然不高。

综合来看,在当前市场环境下,人工T+0的缺陷尤为突出。相较之下,程序化T+0则显得更为“划算”,雷根资产总经理李金龙表示程序化交易最大的优势在于节约人力成本。

据任笑涵介绍,程序化T+0主要是通过量价关系来筛选出一些买卖信号,并程序化去执行,持仓周期一般在10分钟以内,类似于一种超短线的CTA策略。这种模式的优势在于不论持股数量如何,都按照同一套程序来做,即使持仓分散也不会有太大区别,而且还可以兼顾到部分持仓市值较小的人工交易员容易忽视的个股,可以有效地弥补人工交易的弊端。

张姚杰也指出,机器全市场3000多个票都在盯,只要类似的机会出现都可以交易,更体现了积少成多,且能容纳更多的资金,利用更多的券源,所以原来的T+0工场一般会把好交易员熟悉的票留做手工,其余的用机器来T+0。

如何活下去?

事实上,因为A股目前实行的是T+1交易制度,所以做T+0一般要求先持有一定的底仓,才能变相实现当天的股票买卖,简称做T。而导致T+0越来越难做的第二大根源正是底仓。

界面新闻统计了今年以来全部A股各个月度的股价涨跌情况,并据此绘制了相应的全部A股涨跌幅(等权重)累计指数。

由上图可见,若以月度收益为指标,今年以来A股跌多涨少,仅3月,11月,12月(截至到9日)三个月实现正涨幅。从指数上看,即便经历了11月超过5.48%的大涨,A股今年以来的平均跌幅仍在两成以上。不论从哪个方面而言,都显示出今年以来A股总体表现惨淡。

在这种情况下,适合操作的标的底仓随之减少,任笑涵说,“这两年,很多股市里比较大额的资金可能已经被市场给消灭了。”曾在2015年凭借T+0策略成功解套的投资者赵先生便透露由于底仓跌得太厉害了,自己前段时间已经终止了和T+0团队的合作。

这也成为不少T+0工场消失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同时使得T+0逐渐沦为一种辅助策略。张姚杰表示现在市场上几乎没有特别纯的T+0策略,一般都是在阿尔法策略里叠加。

在余洋看来,既然需要有底仓,那么做T+0就不得不考虑底仓的盈亏问题,如果做T部分收益不敌底仓下跌的损失,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做T通常都要求选择技术形态属于中线上升状态的个股。

然而,今年想要选出符合条件的个股尤为不易。界面新闻统计了今年以来A股涨跌幅(剔除2017年12月以后上市的次新股)的分布情况,由图可见,纳入统计范围内的3439只个股中有多达3137只今年以来的股价涨幅为负,占比91.22%;2391只股票区间跌幅在两成以上,占比69.53%。

张姚杰提到,今年以来量化类(程序化)T+0即使做得好的,年化增强收益平均也就五六个点。这也就意味着,在今年A股的市场环境下,如果对冲受限的话,T+0收益不及底仓下跌的损失成了大概率事件。

余洋也告诉界面新闻记者,自去年以来,个股特别是不少小盘股的股价腰斩,加之对冲工具不健全,单纯做T+0几乎没有优势可言。

据了解,目前A股比较常用的两种对冲方式分别为股指期货对冲和期权对冲。

就期权而言,最大的限制是对IT系统要求甚高,且风险极大。一位期权交易者告诉界面新闻,本来自己前一段时间做期权交易盈利状况良好,不料某天盘中突然遭遇停电,等再次登录交易时发现已经爆仓了,前期的盈利仅在几分钟内就几乎被吞噬殆尽。另一方面期权的市场容量也相对有限,很难满足T+0团队的交易需求。

至于股指期货,2015年股市大调整后,监管层从8月开始逐步加大对股指期货的管控。2015年9月2日晚间,中金所公布一系列股指期货严格管控措施,将期指非套保持仓保证金提高至40%,平仓手续费提高至万分之二十三,单个产品单日开仓交易量超过10手认定为异常交易行为。至此股指期货交易量大幅萎缩。

2017年2月17日和2017年9月18日,股指期货曾有过两次松绑。股指期货日内过度交易行为的监管标准从原先的10手调整为20手,沪深300、上证50股指期货各合约交易保证金调整为15%,中证500股指期货非套期保值交易保证金调整为30%。

2018年12月2日,中金所发布公告称将稳妥有序调整股指期货交易安排:一是自2018年12月3日结算时起,将沪深300、上证50股指期货交易保证金标准统一调整为10%,中证500股指期货交易保证金标准统一调整为15%;二是自2018年12月3日起,将股指期货日内过度交易行为的监管标准调整为单个合约50手,套期保值交易开仓数量不受此限;三是自2018年12月3日起,将股指期货平今仓交易手续费标准调整为成交金额的万分之四点六。

可以看出,本次调整之后,虽然手续费依然较高,但是各合约的保证金已经比较接近2015年限制前的水平,有望促进股指期货交易量的回升,从而为T+0交易提供便利条件。

只是,在市场严冬带来的行业洗牌后,最终哪些T+0团队能够留下还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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